【原創/隨寫】

#原創


「我們活在最熟悉的世界,卻以彼此最陌生的樣子走過往後人生的每一個細節。」


常常,我們自以為能夠拋棄的,往往卻是最深植我們人生之中的,那些過去不經意的每一刻。

也許,制約我的,從來不是從前的你,

而是,已成為從前的你,而使我產生的那份思念。


「越想遺忘,越是反覆掛牽。」



海浪的聲音溫馴地拍打著岸邊,四起的浪花潑濕了那人因捲起褲管而裸露的腳踝。清澈的海水因陽光的投射而波光粼粼,深沉的蔚藍不禁讓人感到安心。海潮的聲音在耳畔不斷響起,沁涼的海水覆蓋在他的腳上,海風的鹹味輕輕地撫過他的臉,棕色的髮絲也隨著微風飄逸著。

整片海岸上唯獨少年一人,靜靜地佇立在原地。

他稍稍抬頭仰望,放眼望去便是一整片的晴空萬里。蔚藍的蒼穹摻雜著幾絲柔和的金黃色,高掛的旭陽散發著暖和的光芒,毫無遮蔽物的少年就這樣被陽光曝曬著,卻不曾離開原地。

他望著眼前的美景,然而表情卻不曾表現出一絲的開朗。墨色的雙瞳倒映著海洋的閃亮,眼底卻沒有任何一道閃爍的光芒,彷彿整個人陷入一片荒蕪的漆黑。

他的表情淡然,儘管拍上岸的浪花還在他的腳邊纏繞,卻不曾喚過少年一絲注意。


「你說,有些相愛的人,是沒有辦法在一起的。」

「但是我,直到現在,都還是沒有辦法明白啊。」


少年的話語輕輕地落下,隨即便被海浪的聲音給掩蓋過去。少年的臉上出現了些許悲傷,他的嘴角不曾因為眼前這片美景而揚起過,反而更多的,是出自於那雙眼瞳裡的低落和絕望,眼瞳裡的漆黑更像是要吞噬掉一個人一般。

他依舊望著遠方,凝視著那條海洋與蒼穹交融的彼端,遙遠卻清晰可見、美麗卻天各一方。


就像是一條直線,然而直線卻永遠畫不出一個圓。


少年的胸膛輕微地起伏著,白皙的肌膚閃爍著一滴水珠,他的嘴唇開始顫抖著,緊咬著下唇像是為了不發出聲音一般,雙手也緊握成拳,緊貼在身旁兩側。

而少年的雙腳因為長時間浸泡在海水裡,皮膚變得蒼白而皺摺。然後他緩緩低下頭,望著因漸漸支撐不了自己重量而深陷的沙子,接著他抬起頭,突然踏出了腳步,往更深的海洋前進。

也許是因為長期被海水拍打著,腳底下的沙子越來越柔軟,少年每走一步便更深陷一步,直至走到海水蔓延到少年的腰際之時,他常停下腳步,原地駐足。

他望著泛起漣漪的海面,清澈的海水一眼即可看穿於海底,底下閃爍的沙粒潔淨而純白,少年感受著被海水一波波包圍的感覺,臉上的水珠終於輕輕地滑落,離開了雙頰滴進海裡,形成一個微不足道的漣漪,隨後又被海浪的波折給掩蓋過去。

少年望著遠方,眼眶裡盈滿的淚水越來越多,他忍不住開始哭泣,顫抖的雙唇再也遮掩不了哽咽的聲音。他開始哭嚎著,再也壓抑不住的悲傷從瞳孔中釋放,他的眼淚止不住潰堤,昔日在他人面前的佯裝,也於此時徹底崩塌,不復存在。

儘管海水長時間被陽光眷顧著而變得溫暖,然而少年卻感到發自內心的一股股冰冷,侵蝕著他的靈魂,他彷彿被囚禁在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荒蕪的一切使他一開始感到空虛,演變到後來變成了絕望,悲傷的情緒也使他麻痺成了習慣。

少年的視線依舊模糊不清,溫熱的淚水滑過臉頰,一滴滴沒入了大海,而海洋也彷彿想要承載少年的悲傷,起伏著波瀾,將他內心的傷痛逐漸帶離,載浮載沉著到更遠的遠方。


少年還在啜泣,哽咽的聲音顫抖地喃喃自語著:


「為什麼,對你來說,一切都可以那麼輕易就忘記、捨棄......」

「為什麼,你明明愛我勝過任何人,為什麼,卻選擇一個沒有我的平凡......」

「明明只要你也在,我們就可以,勝過一切......」

「為什麼,為什麼你可以離開,為什麼你可以不要我,為什麼......」


少年一邊說著,一邊哭泣。他的雙手交疊,然後放在自己的胸口前,緊緊地握成拳,接著便蹲低身子,然後失去了重心,跌落至海裡。

少年跌進了海中,睜開了雙眼,看見陽光透過海面的曲折而變得散亂,蔚藍的蒼穹也變得模糊不清。他伸直雙手,用指尖感受著海浪的流動,在指縫間穿梭的痕跡。

眼淚在海水裡融化了一般,少年的雙眼不停地流著淚水,卻感受不到淚水的痕跡。他在海裡浮沉著,接著閉上了雙眼,感受海浪帶著他流浪。

過不久,少年便浮上了水面。他不知道留在自己臉上的,究竟是海水還是眼淚。他望著已經離自己有些距離的岸邊,只是輕輕地一撇便轉回了頭,然後望著比起剛才更加深沉的藍色天空,輕聲地嘆息著。

不知不覺中,他已經停下了流淚。只是靜靜地在海浪上載浮載沉著,墨色的瞳孔有著深邃而摸不見底的情緒。少年望著燦爛而不刺眼的陽光,整個人卻像是停止了時間一般,呆滯地浮在海浪上。

少年微張的雙唇再度吐露出一聲冰冷的嘆息,他閉上雙眼,感受著手指間穿梭的海水,溫柔地包覆著他的人、他的心。


「也許,我們的腳步本來就不同,所以最後你才會選擇離開吧。」

「但是,你還沒教我,該怎麼像你一樣,才可以輕意捨去一個人深愛的未來啊......」


語畢,少年便睜開了雙眼,眼神中有著看清一切的淡然,和下定決心的某種堅毅。

他深深地凝望這個世界,最後一眼。


「那也是你沒有辦法想像的吧。」

「我啊,已經失去了唯一的天堂了。」


最後,少年沒入了海中。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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