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為你穿過生離死別-【瓶邪/虐向】

1.CP更改為盜墓筆記-瓶邪,清水虐向。

2.建議配合BGM→https://www.youtube.com/watch?v=cnFmi7AXeK8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J0Pv4YmRMAU

-*如無以上問題者,歡迎往下翻閱。*-


-正文開始-


那天堂是我愛過你的地方。


吳邪一直在世間中等待。

那個讓他活下去、等下去的意義。

他任由歲月流去,卻沒有做任何一件值得憶起的事情。

第一次,他荒廢了時間,

只為了等待一個人,回到他的身邊。


吳邪坐在舖子裡,望著外面正要更替季節的風景。

一點一點的嫩葉從乾枯的枝枒中冒出,一滴一滴的生命從此時送來的微風中開始萌芽。

但吳邪卻有些面露蒼白,依舊圍著圍巾彷彿外面溫暖的空氣感染不到自己一樣。

這樣的感覺,總會讓他想到在斗裡的那些情形過往。

然後瞬間布滿心頭上的蟲子會開始啃食他的心靈、腐化他的靈魂。

讓他痛苦不已。


這一場生死劫,逃不離的宿命,尋覓幾世方得停。
落一枚竭死棋,忘卻隔海前塵,回到最初澄澈如明鏡。


吳邪等著這段漫長時間的盡頭。

這些年的日子中總會時不時就想起那人臉龐的輪廓。

他思念著那雙冷若冰霜卻總是傳遞給他訊息的雙眸、他懷舊著那人曾經為自己揹負危險的身影。

在吳邪的眼裡,張起靈是多麼為他設身處地的著想。

所以他想念他、他好想他。

就像被過往的記憶一樣給蒙蔽了雙眼,以至於他無法向前看。

無法往沒有張起靈的人生看。


環上環、局中局,這場宿命的糾葛已塵埃落定。
十年後,再不離不棄。


第一次見到張起靈的時候,吳邪真的認為他是個怪人。

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什麼話都不說就常常消失在他們身邊。

然而隨著小哥的消失次數,吳邪卻越來越感到慌張。

他開始害怕,他會不會就這樣倒在斗裡?

然而當他開始擔心到開始亂想的時候,這個人卻又總是會出奇不易的再度出現。

這也讓他終於鬆了口氣放下心,卻又在準備開口罵人之際意識到自己的資格。

是啊,他明白自己根本沒有資格卻管約另外一個跟自己毫無關係的人。

所以他住口、他忍下那種莫名的心痛。

他移開了視線,強迫自己不再望向那道離自己總是有著無比距離的背影。


下一頁你親手寫上的離別,由不得我拒絕。


吳邪總感覺,他跟小哥之中總有著某種特殊的聯繫緣分在。

每一次吳邪總會在意外之中下地的時候,小哥總是會在他的身邊。

前幾次的時候他都沒有感覺,只是認為單純碰巧而已。

但當他下地了好幾次卻總是看見那人蕭瑟的風影時,

他卻漸漸感覺,有種隨時都有人在的安全感。

他笑了,而當初下地時的那種緊張恐慌感也隨即消失。


吳邪是因為追尋某種身旁夥伴都不讓自己知道的大祕密才勉強下地。

他不曉得為什麼眾人都要瞞著他,但他們卻都說是為了自己好。

也許真的是這樣吧。但吳邪卻不曾打消念頭過要退縮。

他想知道、他要知道,

這一切關聯性背後的重大秘密。

他認為,對自己好不好不是眾人能決定的,是要由他自己來決定。

然而,他卻開始發覺,

自己似乎更想要挖掘某一種秘密。

每當他望向某一道背影時,他總會開始忍不住轉動著腦子想著他到底是誰?

他沒有過去、他沒有未來,他到底是一個人還是一道幻影?

這連他自己都找不出答案,更何況當初的自己還想抓住他問個清楚。


張起靈啊,起靈啊。


還依稀記得他們那次在前往西王母國的時候,他和小哥坐在營火堆前,彼此之間溝通得最久的一次。

「我是一個沒有過去和未來的人。」

他看著自己的手,眼神的光並沒有隨著火花而顯得閃耀,反而比之前還要更加黯淡。

「我有時候看著鏡子,常常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存在,還是只是一個人的幻影。」

「你能想像,會有我這樣的人,如果在這個世界上消失,沒有人會發現,就好比這個世界上從來就沒有我存在過一樣,一點痕跡都不會留下嗎?」

他曾經這樣對自己說,而自己當時也與他許下了某種承諾。

「你要是消失了,至少我會發現。」

然而,那一次是吳邪第一次看到他的笑。

那樣溫柔的弧度卻帶著點蒼涼。

他總是拚命地想要想起一些什麼事情,卻總是想不到。

他跟隨著過去自己留下的記號,卻仍舊徒勞無功。

那樣悲慘的遭遇,哪能跟自己相比呢?

有時候,吳邪真的會不敢面對小哥。

沒錯,他說得沒錯,抓住他什麼事情都問不到。

張起靈,他自己的謎甚至比自己還要多。

他這一生到底經歷過些什麼,他甚至不能幫自己解答。

然而吳邪追尋的是秘密,他可以記起一輩子,

小哥卻只是想要找一條能夠回家的路而已。

他的親生父母、親生兄弟姊妹、從前的好朋友...他只是想過普通人的生活。

然而他現在卻在這裡,跟著自己在這裡。

多麼危險的斗,只要留有自己的記號,他總會不顧一切衝下去。

然後崩潰、再度忘記。

一直重頭,一直來過。


他見得到陽光,但他卻總是拚命往地下。

他見不到陽光,因為他連走過的路都忘。


張起靈,這個名字有多少人認識?

他這個人一生都在這個世上浮浮沉沉,找尋自己的記憶。

總是獨來獨往我行我素,像是一臉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

其實他最在乎的,就是那個明明有舖子卻總是不管硬闖的傻子。


他第一眼見到吳邪的時候,看見對方眼神中閃過的慌張以及尊敬,還有對自己的滿腹狐疑。

那是他第一次,感覺自己真的在用自己的雙眼看人。

他直直地望進那雙眼眸,多年以來平靜的心靈開始動盪不安。

於是,在他本來空洞安靜的人生中,出現了他所想保護的人。

吳邪,我要保護你的天真無邪。


世事不如人心,人算不如天算。

也許上一秒還在慶幸相逢的喜悅,下一秒卻必須立刻分道揚鑣。

道別是為了下次的相見,但卻沒有人能夠保證還會有下一次的再見。


比鬼神更恐怖的,是人心。


再過幾個月,就是小哥進青銅門滿十年的日子。

這幾天的吳邪,興奮又難耐,深怕自己打開門的剎那間,會迎來自己不堪接收的事實。

這幾天他都讓王盟休息不用來店鋪,自己也把舖子先關了幾天。

曾經跟著他下斗的胖子總會沒事就會來找他,也曾表態過要跟自己去接小哥回來,但都被吳邪委婉拒絕。

胖子看著吳邪笑臉下的淒涼、眼神中隱藏不住的憔悴,也只能嘆了口氣就隨他。

吳邪啊,你曾經的天真都跑去哪了呢?


有時候,吳邪會帶著胖子來到潘子的墳前。

吳邪對著潘子的墳說著,要準備去接小哥回來了,請保佑他。

偶爾吳邪還是會耐不住悲傷,倒在潘子的墳前痛哭失聲。

一旁的胖子也拍了拍吳邪的背,臉頰上卻也意外地流下了男兒淚。

「小三爺,你往前走、往前走,不要回頭。」

沒有人知道,一首紅高粱,能夠唱到肚破腸流、痛哭失聲。

潘子,我不會回頭,但我會永遠記得你,我的好兄弟。


來不及、等不及回頭欣賞,木蘭香遮不住傷。


隨著小哥回來的日子,吳邪卻開始做著惡夢。

胖子逼不得已只好將吳邪接過來住,每一晚卻都聽到隔壁房間傳來的淒厲喊叫。

胖子闖進吳邪的客房,看見他正死抓著枕頭狂吼著。

他衝到他的身邊,開始猛地的搖著他的肩膀,賞著他幾個巴掌,將他弄醒。

吳邪倏地睜開雙眼,就看見一臉惶恐擔心的胖子正看著他,問他又怎麼了?

但是吳邪只是望著那張臃腫卻熟悉的臉孔,然後再度陷入昏睡。

一直坐著惡夢、一直不斷重演。

有人一直在他面前被抓住、被殺掉,變成了怪物來追著自己,但更可怕的是,

裡面有小哥的存在,而他也正追著自己,一臉仇恨的表情巴不得把自己碎屍萬段。

他好害怕,他真的好害怕。

如果小哥被接出來的時候已經變了怎麼辦?


世事難料,世人卻總是想盡辦法要掌握未來。

人啊,全都是貪婪而自私醜陋的。


吳邪的精神狀況越來越差,而隨著小哥歸來的日子卻不久了。

黑眼圈深陷眼窩,一夕之間整個人瘦了一大圈,骨頭都快露了出來。

胖子望著這樣的吳邪,著急地像熱鍋蓋上的螞蟻一樣,吩咐家傭用最好最能讓人體重增加的食材來餵吳邪,但吳邪往往吃不到幾口就說了沒胃口。

望著滿盤的佳餚卻絲毫沒有動靜,胖子也只能嘆了口氣,更加細心的照顧吳邪。

吳邪幾乎只剩下胖子能夠依靠了,黑瞎子與解雨臣往往也只是幾天來探望一次。

解雨臣看著吳邪日漸變瘦的樣子也著急不已,無奈自己的演藝事業依然要持續下去,每一次探訪就帶了很補身體的食材中藥來探望,而這一次黑瞎子也不再隨意掛上了笑臉,換取的是一臉的凝重與擔憂。

「胖子...給吳邪看個醫生吧。」瞎子這樣把胖子拉到一旁,臉色沉重地這樣說。

「我也這樣打算,你看小三爺這樣,真的會撐不了多久啊...」胖子此時也是心力交瘁,從前都只知道吃喝玩樂的他,突然要照顧一個幾乎患上了精神病的人,簡直應付不過來。奈何於他是自己的朋友兼夥伴,否則老早就讓他病死也無所謂。

但是黑瞎子、解雨臣、胖子,還有那些跟吳邪有關但都過世的人,都是多麼關心吳邪、在意吳邪。

雖然吳邪自己不明白,但其實他的意義,對於三叔(或著是解連環)、過世的潘子、阿甯、文錦阿姨,大家都是拚了命不想讓吳邪受到一點傷害。

想必在天上的他們,看到吳邪變得這麼憔悴的樣子,也會感到不捨心疼吧?

因為連活在人間的他們,也感到無比的萬念俱灰。

吳邪,你的天真無邪是否已隨著過去的人們而死亡?


黑瞎子與解雨臣站在吳邪的病床旁,而胖子因為操勞過度也倒下了。

醫生診斷出吳邪已患有嚴重精神病以及憂鬱症,再不住院治療就真的前功盡棄了。

解雨臣看著兩位好友同時倒下去,終於再也不顧家裡的反對暫時停止了演藝事業,而黑瞎子也留下來了。

解雨臣照顧比較嚴重的吳邪,黑瞎子雖然看起來做事漫不經心,但照顧起人來還算不錯,過沒幾天胖子就恢復了氣色,胃口也逐漸增大。

但是依然讓人擔心的,是解雨臣照顧的吳邪。

吳邪開始變得話少,雙眼空洞沒有聚焦,一臉憔悴的蒼白臉色讓他整個人顯得脆弱無比,彷彿輕輕一碰就足以毀壞他。

胖子偶爾會讓黑瞎子帶著自己來到吳邪的病房,點滴晃呀晃的,此時的胖子在兩人眼裡也顯得多麼無力。

三個人靜靜地坐在一旁的看護椅上,面面相覷,只見吳邪幾乎看不到起伏的胸口緩慢的上下呼吸,除此之外整個人就只是坐在病床上,一整天就望著自己因為藥物進入身體而開始發黑的手指。

胖子嘆了一口氣,手臂上連接的點滴晃呀晃的,他轉過頭,對解雨臣說:「還是沒有起色嗎?」

解雨臣搖搖頭,表示也沒有辦法。「醫生說現在已經是他最佳的狀態了,一定是受到了什麼刺激或壓抑了某種痛苦的心情,才會讓他這樣一步步被心靈給吞噬。」

痛苦的心情。三個人立刻聯想到了,曾經下過斗在他們面前死去抓住的夥伴們。

但想必迎影響吳邪最多的,還是那個張起靈吧。

明明離他出來的時間只剩下不到一個月了...


停在這裡不敢走下去,讓悲傷無法上演。


胖子已經出院了,黑瞎子被帶著回到他的家裡,在出院的幾天後還是要細細觀察和照顧才不會又突然倒下。

只剩下解雨臣一個人待在吳邪的病房裡,而他依舊呆滯的愣在那邊。

情況變得越來越嚴重,吳邪有時候甚至已經開始忘了吃飯或喝水,連上廁所的次數都變得少之又少。

擺在面前的飯菜吳邪卻連一口都不動,他一直望著同一個方向,彷彿那個方向的盡頭有著他想要的東西。

現在的吳邪,已經有了將近半個月都待在病房裡的紀錄。

他不出去、他不說話、他沒有表情、他沒有情緒。

整個人就像是被抽掉靈魂一樣的空洞寂寥,要不是因為呼吸,老早就跟櫃台報告此人已死亡了吧。

細心的幫吳邪重新蓋好棉被,此時吳邪突然一征,嚇到了解雨臣。

「吳邪?吳邪!」

被這動作給嚇到的解雨臣,立刻反應過來,不大不小的力道搖晃著吳邪的肩膀。

而這一次,吳邪終於在過了好幾月之後,第一次有了反應。

他緩慢的轉過頭,空洞的雙眼對上了解雨臣激動又焦慮的眼眸,有氣無力的說:「小...花?」

解雨臣看到吳邪終於在過了好幾個月之後對自己有了反應,開心到眼眶積滿了淚水,然後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直接抱住吳邪。

「吳邪!吳邪!你回來了!」

抱著吳邪在病房內大哭,此時在胖子固執要求下帶著他回來的黑瞎子,聽到了吳邪病房內的異狀,兩個人立刻拔腿就奔。

打開病房的門,衝進去就看到解雨臣正抱著吳邪,而吳邪正望向他們。

黑瞎子一個愣,胖子一個傻,兩個人都沒想到竟會發出如此玄奇的事,趕緊把大門關上以免吵到其他病人,兩個人走過來,就分別握住吳邪各一隻手。

「小三爺?小三爺?」

「吳邪?你還記得我嗎?」

胖子和黑瞎子也略為驚訝興奮地看著吳邪,而吳邪望向他們,嘴巴一開一合的說著。「不是胖子跟...瞎子嗎?」

兩個人同時聽到自己想要已久的答案,也激動的緊握著吳邪的手,直喊太好了太好了。

正當三個人開心的時候,此時吳邪像是想起什麼是一樣,雙眼微微睜大,推開了他們三個,而他們三個疑惑地望著他,吳邪問:「小哥呢?」

一聽到小哥的名字,三個人的臉立刻就繃了起來。

小哥進青銅門的事情,吳邪應該比他們都更清楚才對啊,怎麼會這樣問起來了呢?

三個人面面相覷,一時之間也答不出來。

看到了三個人的臉色變化,吳邪開始懷疑起來,拉了最近的解雨臣過來,問:「小花,小哥呢?」

「這...」解雨臣欲言又止,看著吳邪真的一臉似乎搞不清楚狀況的樣子,望向身邊的兩人求救。

黑瞎子看到了,便轉過頭望著吳邪,而吳邪也注意到黑瞎子在看著他,便放開解雨臣的手,問:「瞎子,小哥呢?」

黑瞎子望著他,說:「你都忘記了嗎?小三爺。」

吳邪被弄得一楞一楞的,說:「什麼忘記?我在問你小哥人呢!」這次吳邪有點激動的吼叫了起來。

黑瞎子看著吳邪的反應,轉過頭對兩人搖搖頭,身邊的兩人立刻臉色慘白了一半,而胖子立刻衝出去叫醫生。

黑瞎子轉過頭,望著吳邪蹲了下來,雙手緊緊握住吳邪的手,給他一個勉強卻溫柔的微笑。「小三爺,你想知道的我們都會告訴你,現在你先休息,好嗎?」

吳邪望著黑瞎子,然後注意到瞎子身後趕來的胖子帶著一名醫生還有護士,立刻就知道他們要對他幹嘛,開始反射性的反抗。

「小哥!小哥!小哥在哪!快點說啊你們!虧我這麼相信你們,快點把小哥還一一一」

在眾人的壓迫之下,吳邪被強迫打入了鎮定劑以及少量的安眠藥,立刻就昏昏沉沉的失去了意識而陷入沉睡。

總覺得,好像忘記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了。


驀然回首,那人不在燈火闌珊處。


吳邪整整昏睡了三天。

再過兩個禮拜就是張起靈歸來的日子。

黑瞎子與胖子商量著,要瞞著吳邪去接小哥、順便看看他的狀況。

至於解雨臣,在今天被家人發現給強迫帶回家。

少了一個幫手,黑瞎子跟胖子頓時身上的責任更加感到沉重。

送走了解雨臣之後,胖子看著吳邪睡得很沉,想必一定好幾個月都沒有好好睡過覺了吧。

這樣無奈地苦笑之後,對黑瞎子說著要出去透透氣再回來,就走了。

黑瞎子一個人坐在病房內,這是第一次他跟吳邪共處一室。

他站起身,走到了吳邪的身邊,看著點滴裡的營養劑打進吳邪那纖細到感覺脆弱無比的手臂裡,骨頭的凸顯讓人感到不寒而慄。

就算此時隱藏在黑墨鏡底下的雙眼,終於再也因為克制不了內心的絕望以及沮喪而眼睛酸澀。

他們這一路過了多久,黑瞎子也不是不曉得,他一直都明白吳邪那種因為迫於好奇心以及想證明自己並不是眾人中所想的那麼脆弱,才會每一次都固執著要跟著下地。

黑瞎子看著吳邪那種鍥而不捨的精神以及勇敢,總是會苦笑著心想,你怎麼就想知道這麼多呢?但當他望向吳邪那樣畏懼卻又堅定的眼神時,他又捨不得去澆熄那樣傻傻的火力。

下地很累很危險,但他卻奮不顧身只為了找尋答案。

這樣想著的同時,黑瞎子也想起了另外一個人。

他也是一樣,每一次的冒險之中總是一個人一意孤行,消失在某種意外之中讓人誤會他已經死了,但當他渾身髒污再度出現在隊伍面前,不得不佩服他的武功高強。

但是啊,他想要的目標卻從來都不是墓裡那些令人垂延三尺的明器,而是追尋自己身世的秘密。

他跟隨著自己的記號去找、去挖掘,希望能找到屬於自己一點點的記憶,但卻總是徒勞無功,不然就是有感覺就想不起來。

這樣的片段性失憶使他備受折磨,不得已只好一再地下重複的斗卻沒有任何記憶。

吳邪會記得,但張起靈會忘記。

黑瞎子想著,也許兩個人的命運都很坎坷吧,無法從中辨認出來是誰的人生比較哀傷。

一個人是有機會從被蒙在的鼓裡尋找出答案並永遠的逃脫出來,而另外一個人是明明走出來了卻在剎那間又回到鼓裡繼續尋找答案。

張起靈,你為何要為吳邪進入青銅門呢?


時光遺忘的背面,獨坐殘破的臺階,哪個亂世沒有離別?


胖子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晚霞時分。

吳邪依舊陷入沉睡,黑瞎子疲累地靠在醫院刷白的牆上打盹。

胖子看著黑瞎子,又看了看吳邪,嘆了口氣,擠了擠黑瞎子坐在吳邪旁邊。

黑瞎子不耐煩的讓出了位置,繼續打盹,而胖子只是不懷好心地瞪了他一眼,就轉頭望向吳邪。

在慘白的日光燈微弱的照耀之下,吳邪的臉更顯得蒼白憔悴,深陷的黑眼窩使他整個人看起來疲憊,幾乎已經瘦到沒有肉可以包住骨頭,頭髮也一絲絲的從亮麗的黑髮轉換成不健康的棕髮,掉髮的數量更是驚人到可以一整天都掃著地也掃不完。

胸口緩慢的起伏,顯示著這個人仍還有一點存活的跡象,蒼白乾裂的嘴唇微微張開,偶爾還能聽到他的呼吸聲。

小三爺,你何時變得那麼脆弱了?

胖子可惜地望著吳邪,伸出已經有點消腫跡象的手,握住吳邪垂在身側的手,自己也因為吳邪的病倒而明顯瘦了下來,體積已經不再像以前一樣龐大。

「小三爺,你一定要活下去。」胖子突然這麼說,聲音輕輕地卻迴盪在整間病房裡。

「你要想想看潘子、阿甯、還有文錦阿姨,還有在為你守著青銅門的小哥。」

此時胖子像是說出了內心壓抑已久的想法一樣,忍不住鼻子一酸,也跟著哽咽起來。

「小哥還活著,我們要去接他回來,請你一定要乖乖聽話的,拜託了,小三爺...」

緊握著吳邪的手顫抖起來,緊緊地握著,胖子低下了頭,早已吵醒了身邊的黑瞎子,黑瞎子拍拍他的背,示意他不要傷心。

世間上總會有生離死別的,人也只能學會看開,活在這個世界上,就一定會有跟世間道別的一天。

其實今天,胖子回來的時候繞了路去找吳邪的主治醫師。

然而,對方只是沉重的嘆了口氣,說:「沒多少時間了,快點把剩下的願望完成吧。」

醫師說,吳邪身體裡的器官因為開始營養不良而迅速衰竭,而最近剛診斷出的結果,吳邪患了厭食症。

這一切的打擊讓胖子一時間腿軟到只能由旁邊的護士還有醫師扶著,她震驚的臉上完全不敢相信這一切。

「沒多少時間了,快點把剩下的願望完成吧。」

一下子幾乎所有嚴重的精神疾病都讓吳邪患上,難怪他的身子日漸消瘦異常,這一覺睡得也真是夠久了。

胖子低著頭,努力讓男兒淚收回去,抬起紅腫的眼睛,他突然好害怕吳邪就這樣再也不醒來了。

也算是志同道合上的好夥伴,一起出生入死過,過程中的謾罵他卻玩得很開心,儘管一次次的斗都越來越險惡,但是彷彿只要有這些好夥伴在,他就一點都不怕。

然而現在幾乎都快死光,只剩下黑瞎子跟吳邪而已了。

黑瞎子依舊拍著胖子的背,說:「準備好裝備,吳邪的看護請了嗎?」

「請了,都好了。」胖子忍住哽咽的聲音,抽出一隻手抹乾淚痕,然後轉頭對瞎子說:「你也準備準備,這幾天休息去吃個夠,長白山可是個艱辛的旅途。」

「我知道。」瞎子也忍不住這幾天的疲憊,打了個哈欠,就說要跟櫃台借間病房拿來睡一下,就離開了。

胖子看著瞎子離開,嘆了口氣,轉回頭,卻看見吳邪的眼睛是睜開的。

頓時被嚇了一大跳,胖子幾乎要跳了起來,正當他以為會不會是幻覺或者吳邪只是在夢遊時,他卻看見吳邪的瞳孔正隨著他移動。

「小三爺...!」胖子被驚得一下子緩不過來,看著吳邪的雙眼以及開始動的雙手,他知道,剛才的話全都被聽見了。

他望著吳邪,顯然知道吳邪在等他講話,於是沉默好一陣子之後,他說:「好,你贏了...你想知道什麼就說吧。」

吳邪望著胖子,卻只是靜靜地沒說話,很突然的,一條淚痕一滴淚就從吳邪蒼白憔悴的臉上流過。

胖子一下子又傻了,看著更多的眼淚從吳邪的臉上滑過。

「小三...爺?」胖子輕聲呼喚躺在病床上正滿臉眼淚的吳邪,但只見過了一會兒,吳邪只是看著他,眼神中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只有更多的眼淚從眼眶中流出。

過了許久,見吳邪都沒有反應,以為吳邪這次真的發瘋了,正想轉身去找護士時,吳邪一把叫住胖子,說:「小哥...我要去。」

胖子被這遲來的反應又弄得一楞,轉過身看著吳邪,只見吳邪正勉強地坐起身,說:「我也快要...死了,但我不想...讓小哥在青銅門的這十年內...沒有任何意義。」

胖子聽著,心又酸了起來,的確,張起靈會進青銅門內都是為了吳邪,如果他出來的時候沒看到吳邪,或者吳邪在他出來之前就死了,那這十年不就都白費了嗎?

胖子趕緊上前扶住吳邪,吳邪抓住胖子的手臂,喘著氣說:「我...我也要去,至少...讓我見...小哥一面,再離開...」說完,吳邪一陣咳嗽,顯然病情又到達另外一種高點。

因為久久不進食又吃得很少,身體的熱量已經明顯不足了,胖子多麼希望現在自己身上一堆肥油跟肥脂能夠分給眼前的吳邪一點,扶著吳邪,更能感覺底下的骨頭的轉動。

胖子擔心的望著吳邪,說:「我也不是說不讓你去,但只是怕你連到那邊的力氣都沒有啊!」

吳邪喘了喘氣,望向胖子,看見他真的是為自己擔心而不是阻礙自己,勉強卻安心地笑了。「不用擔心,我不會讓小哥在這十年沒有任何意義。」

胖子看著吳邪堅定的雙眼,那是每一次他們下地時,吳邪總會露出的眼神。

恐懼、慌張,卻帶著堅定。

胖子望著,知道已經勸不了吳邪,便嘆了口氣,說:「我知道了。」說完,讓吳邪躺下,自己去叫在隔壁病房睡覺的黑瞎子。

黑瞎子一聽聞,立刻也趕到了吳邪的病房,看到吳邪已經醒來但仍然一臉憔悴的模樣,依舊擔心會不會發生個臨時意外。

看穿了瞎子臉上的擔憂,吳邪只是笑了笑,說:「你們不用擔心我,我只是要去見小哥一面,這幾天我會努力吃飯的。」

聽到了對方主動的誓約,黑瞎子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走過去揉了揉吳邪所剩不多的髮絲,說:「就算小哥回來之後,你也要好好給我活下去啊。」

「嗯。」吳邪笑了笑,此時的他卻看起來沒有那麼淒涼了。

天真吳邪,這次的歸途卻有可能是個不歸路。


生如浮萍般卑微,愛卻蒼穹般壯烈。
我要為你爬上最險山嶽,
走過最崎嶇眷戀。
一步一步穿越


一個禮拜,吳邪的確一直在拚命抵抗那所謂的厭食症,一直一直給自己吃魚吃肉,然而有時候厭食症的發揮作用還是會讓他幾餐吃不下去。

體重終於有稍微的起色,胖子跟瞎子當然開心,也打了電話跟解雨臣報備,看來現在小哥真的是吳邪活下去的意志。

雖然只有一個禮拜的時間,但吳邪能做的全都做了,出去外面走一走、吃很多的飯菜、多說說話讓自己的精神狀況稍微有點變化,連檢查都出來吳邪的身體已經有在慢慢好轉。

但是奈於一個禮拜實在太短,卻又那麼快就到來。

醫生一再的勸說不要出院,但吳邪卻堅持必須出院,這讓醫生跟護士都很頭疼,而黑瞎子跟胖子則是一再的保證會把病人照顧得很好,除了那一句,如果能活著回來當然會繼續住院什麼的...這讓主治醫師瞪了胖子很久。

回到吳邪的店舖,裡面早已堆積如塵,還有王盟塞在店裡面的信,由於實在是太久沒開鋪,又忘了跟他說吳邪住院的事情,王盟自然會擔心,趕緊回了電話說是去旅行所以晚了,要他不要擔心,再過幾個月大概舖子會重開,到時候再通知他。

跟王盟聊了幾句便掛了電話,此時吳邪突然感覺到頭暈目眩,抓著旁邊的木椅就要倒下,還好胖子及時發現,趕緊過來扶了一把。

在冰箱翻出一些冷凍食品以及罐頭,他們帶齊了食品,幾乎都是為了吳邪而不是為了自己,而出發的時候,吳邪基本上根本沒有拿什麼東西,行李啊補給品啊全都交給瞎子還有胖子背。

在吳邪的舖子裡待了兩天,就照著自己當年的倒斗路線走,於是他們再度來到那個村子,只是過了十年,早已沒什麼人煙,只剩下不到十戶人家在住而已,看到外地客來到這裡,都投向不善的眼光。

他們在離村子有點距離的地方紮營,立刻升起火讓吳邪先進帳篷休息,第一個弄好的食物確定可以食用之後,馬上端給吳邪吃。

吳邪撐著瘦弱疲憊的身子,虛弱地向他們笑一笑,其實內心希望他們不要這樣處處袒護他,這樣會讓他一直感到渾身不自在,雖然早就知道自己是個臨死的人,但他們還是希望彼此可以繼續像從前打打鬧鬧的。

三個人圍著營火吃著晚餐,沒有說什麼話,早早就熄火睡覺,為明早的旅程做準備。

吳邪聽著兩人的打呼聲,明白這兩個人也是從自己病倒之後一直照顧自己到現在,也是很感謝他們。

不久,聽著外面寧靜的風聲,由於不是為了倒斗而來,他再也不用擔心。

他要去接一個,他等了十年之久的人。

張起靈,我還記得你。


下一站,還感覺不來是冷還是暖。
天一亮,我又離開。


隨著上山的坡度越來陡,吳邪身上的物資也就越背越少,到最後只剩下自己的隨身小包包。

然而,身體還是明顯出現吃不消的狀況,好幾次都停了下來休息。

還好並不是正值颳風起,雖然依然到處都是雪,這次卻平穩多了。

吳邪望著長白山的另外一頭,隱藏不了心裡的期待與緊張,深怕自己會撐不到那裏。

小哥,小哥,我去找你了。吳邪這樣在心裡說著,本來幾天前還毫無情緒反應的眼瞳出現了微微漣漪。


隨風逐流、隨浪翻騰,

那人的影子卻在燈火下顯得搖擺不定。


明天就是小哥要出青銅門的日子。

他們三個人急急忙忙地趕來幾乎一大半的路程,吳邪也努力地跟上兩個的腳步。

眼看青銅門只要在走一點路就可以到,他們剛好在長白山上找到某間廢棄的探險小屋,決定在此睡一晚。

然而正當胖子依舊煮著晚餐、而瞎子正在一旁休息時,吳邪開口了。

「可以讓我自己去找小哥嗎?」

兩人聽到這突如其來的話,都不免一楞,各自停下手上的動作,轉過頭驚訝地望著吳邪。

然而,吳邪只是盤坐在那邊,憔悴的模樣再度出現在他的臉上,胖子使了個眼色,瞎子立刻上前扶住吳邪,而這一扶,才發現吳邪早已剩下不多的力氣,整個人立刻癱軟在瞎子的懷裡。

吳邪虛弱的呼吸著,胖子也趕緊放下手中的湯杓,來到瞎子旁邊,看著吳邪,說:「小三爺,你這樣我們實在不放心啊!不然看小哥會不會走到這裡來,到時再出來給他認就好啦!」

吳邪拚命的搖頭,又是一陣咳嗽,說:「不行...我的時間...」

一下子兩個人都不知道那所謂的時間是什麼,都挑起了眉毛,這時才發現,吳邪的心跳似乎變得越來越慢,脈搏越來越難把到。

兩個人臉色一白,立刻就明白吳邪口中的時間是指什麼,他自己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瞎子看著吳邪,說:「那至少我們陪著你進去,這樣好吧?」

吳邪皺著眉,說:「不行...我有些話,要對小哥說...」

「話?」胖子挑起眉,說:「到時候接出來你們有的是時間,就讓我和瞎子陪在你身邊吧。」

吳邪看著胖子,猛搖頭。「就那麼一次了...拜託...」說完又是一陣咳嗽。

胖子和瞎子面面相覷,實在不放心讓吳邪一個人上路,雖然離青銅門沒有多少路程,但放吳邪這樣的病人進去,他們實在不放心。

但是,就在胖子深思熟慮仍覺得這樣的方法行不通要反駁時,瞎子突然說:「好,那就隨你吧,你自己小心一點。」

過了這麼久終於聽到答案,吳邪感激地望著瞎子,然後瞎子只是撇了胖子一眼,就讓吳邪躺下先睡覺。

胖子不可置信地看著瞎子,直到瞎子確定吳邪睡著之後,便走過來,對上了胖子的視線。

「你這麼做等於是讓他尋死。」胖子咬牙切齒的說。

「總比讓他在死之前有遺憾還好。」點起一根菸,瞎子望著外頭的天空,卻沒有月亮和星星,顯得此時的夜空多麼空虛寂寥。

胖子瞪了他一眼,說:「你他娘的就不能說些吉利的話嗎?小三爺不會就這樣死的。」

瞎子吸了一口菸,說:「但總比沒有預備來得好。」

一下子,胖子被瞎子這話給說得無法反駁。的確,吳邪是快死了,這點他無法反駁。

但是,那些從前的人為吳邪而死,不就沒有意義了嗎?

兩個人同時望向天空,也許這就是宿命吧。

人啊,反正總有一天都會有說永遠不見的一天,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罷了。

胖子也不是沒有失去過喜歡的人過,他懂那種刻骨銘心的痛,就像一輩子的傷痕怎麼樣也撫平不了,想起來就會像一千把刀子刺在心頭上的疼。

嘆了口氣,胖子說:「嗯,隨他去吧。」

只要吳邪能快樂,至少在最後他能夠是天真無邪的。


不再看,天上太陽透過雲彩的光。
不再找,約定了的天堂。


一大早,在胖子還有瞎子的目送之下,吳邪一個人前往青銅門。

今天是小哥返回的日子,他要帶他回家了。

背著輕便的行李以及隨身物品,吳邪再度踏入了那青銅門的所在位置。

依舊陰暗的讓人毛骨悚然,吳邪的冷汗更是不斷地冒出。

但他試著安定自己,這一次他不是來倒斗的,是來接人回家的。

他喘著氣爬行走過,就算身體一再地響起警告他也絲毫不在意。

反正都要死了,但我至少要親手完成我的遺願。

吳邪這樣想著,更堅定了要自己一個人去尋找小哥的想法。

十年了,他始終忘不了那人的背影。

淒涼又哀傷,卻願為他進入青銅門守十年。

那雙黯淡的雙眼背後,他相信著還有某種感情的存在。

張起靈也是個人,他不是神仙。

他也明白,張起靈也一直在找回家的路,但他過去所認識的人都離他遠去,不願告訴他任何一點細節或著記憶。

所以,這一次,他要主動去追上那道從沒有人追過的背影。

他要讓他知道,這十年中,還是有人天天思念著他、盼望著他,他要讓他知道,還是有人在等他的,他不是孤單一個人。

張起靈、張起靈、張起靈一一一

我是吳邪,我來接你回家了。


再度歷經了千辛萬苦,吳邪終於站在巨大的青銅門前。

這扇門依然像十年前一樣,高大雄偉也帶給人一種壓迫感。

但是更令吳邪在意的是,門沒有任何一絲打開的痕跡。

他站在門前,看著手上的懷表,離當年小哥進去的時間還有幾分鐘。

吞了吞口水,吳邪深呼吸,面對正面朝向青銅門,隨時等待大門的開啟。

然後五分鐘、四分鐘、三分鐘、兩分鐘、一分鐘一一一

3

2

1


也許一次的離別真的代表下一次的相見,

但沒有人說,下一次的相見不會是最後一次。


青銅門發出難聽的噪音,這讓吳邪難受的捂起耳朵。

然後,他親眼看見,青銅門緩慢地打開。

吳邪著急的想從裡面看到一些影子什麼的,但由於裡面突然透出的詭異光線太刺眼,一時之間使他睜不開雙眼。

吳邪就站在門的正對面, 所有的恐懼都消失了,只剩下找尋那人的急切。

「張起靈!」捂著耳朵,吳邪這樣大喊,然而開門的噪音壓過了吳邪的喊叫,吳邪只好等大門全開,再喊喊看。

等到大門全開之後足足有十分鐘左右,等到噪音全部停下來之後,吳邪才敢放下雙手,但雙眼早已停在眼前。

敞開的青銅門內漆黑一片,但卻有個亮點在閃爍,在極度的黑暗中顯得異常明顯。

吳邪盯著那個亮點看,心裡既興奮又緊張,萬一出來的不是小哥是粽子怎麼辦?

他始終相信小哥活著,但在準備接受所謂事實的時候,仍舊還是會害怕不是自己想像所想的。

而且如果此時真的衝出來一隻粽子,一定一擊就把吳邪給殺掉,現在吳邪身上的力氣已經明顯不足、甚至快成為負數,此時吳邪突然感到一陣天花亂墜,腳下腳步一不穩,眼看就要倒下去昏迷了。

但是,就在即將意識模糊的那一刻,吳邪清楚聽到了迴盪在空間之中,有人喊叫著他的名字。

「吳...邪?」

吳邪猛地睜開雙眼,再度穩住腳步,此時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很年輕的男人,正站在青銅門的門口,一身的深藍色連帽外套,全身髒汙卻仍舊無法遮住臉的輪廓,隱藏在帽子底下的雙眼震驚的望著吳邪。

張起靈,他還記得自己。

吳邪看著這隔了十年之久都沒有見到的人,開心地幾乎要衝過去,但就在他剛踏出第一步時,他倒下了。

張起靈看著吳邪在他面前昏倒過去,立刻喊了一聲就衝到吳邪身邊,將他抱起然後緊張地喊著。

「吳邪?吳邪?」

吳邪努力的睜開雙眼,瞬間看見的是小哥靠近自己的臉龐。

他想念了這張臉想念了十年,卻在最後一刻倒下。

他微微的苦笑著,伸出顫抖的手撫著張起靈的臉。

「小..哥...」吳邪虛弱地喊著。

張起靈看著吳邪,這是第一次,他看到那印象中的悶油瓶如此慌張的樣子。

「吳邪?吳邪?」依舊喊著吳邪的名字,張起靈更加緊緊的抱著,深怕一放開人就回從他懷中消失。

這是張起靈,第一次記得一件事物能夠記得那麼久。

他在青銅門內能夠寫的地方都寫上了吳邪的名字,就深怕自己哪一天醒來就突然忘記吳邪這個人。

他要他自己知道,在門外還有一個自己所需要保護的人。

他要他自己知道,他是為了誰才會進來青銅門內守十年。

但是現在,他見到吳邪了,

卻是吳邪接近生命盡頭的一天。

他抱緊懷中的人,然而懷中的人說話了:「小...哥...」

吳邪掙扎著,從張起靈的臂彎之中撐起身子來,勾住對方的脖子就是一吻。

張起靈被這一連串的動作給弄昏了,一下子被吳邪壓著吻搞不清楚狀況。

但是隨即張起靈就感覺到,吳邪的唇像是失去生命的光澤一樣,變得乾老且蒼白。

吻了一下子,吳邪鬆開了,再度倒回張起靈的臂彎中,說:「我沒想過...你還能...記得我。」

張起靈望著吳邪,說:「你為什麼會來這裡?」

聽到問題,吳邪只是苦澀的笑了笑,然後沙啞低沉的說:「小哥你那麼厲害,大概也看出來了吧。」

張起靈知道吳邪是指什麼事情,立刻就皺起眉頭。

但是吳邪繼續說:「我只是想,在最後一刻見到我最想見到的人而已。」

「對不起,害你浪費了十年的時間為我守青銅門。」

「對不起潘子,為了我而犧牲了生命。」

「還有胖子跟瞎子,都在我即將要離去之前還照顧著我。」

「我浪費了大家捨棄自己的性命來保護我的性命,我浪費了大家給予的重生。」

「但小哥,我真的,好想你...」

吳邪一口氣說完,卻像是花了一輩子的力氣一樣,一說完就是猛地的咳嗽,甚至咳出血來了。

喘著氣,吳邪抬起雙眸,望進那一生他最想知道底下情緒的雙眼,然而此時,張起靈無所保留。

他思念了這雙眼睛思念的十年、他懷念了這個溫度懷念了十年。

他承受了心上思念的痛苦承受了十年。

吳邪滿足的微微笑,顫抖的手握住張起靈的手,而張起靈立刻緊緊的握住。

「小哥,你想我嗎?」

張起靈望著吳邪,微微訝異著吳邪會這樣問他,但他立刻平靜了自己的心情,用盡這一生他所學會的所有溫柔,說:「我想你。」

然後,張起靈看見吳邪再度露出他那最愛的笑容,如淡淡的微風帶著點花的清香一般,不受玷汙般的、孩子般純潔的微笑。

然而,現在在張起靈懷裡的人是,一朵即將要被生命給摧殘、隨著時間正在快速凋零的花兒。

他為自己撐了十年、他等了自己十年。

而張起靈也在門內想念了吳邪十年。

他們現在正緊緊的擁抱彼此,用盡自己最後的力氣以及這十年所有的心酸苦痛,抱得緊緊的。

吳邪笑著,然後說:「你還是好年輕啊,小哥。」

張起靈望向他,眼眸中有著些漣漪。「你也是,吳邪。」

「是嗎。」吳邪輕笑著,說:「對不起,我現在一定讓你覺得很討厭吧?一個病懨懨的人跑來找你,真不是個好兆頭。」

的確,現在在張起靈懷裡的,簡直可以說是具骨頭,瘦到連張起靈都深怕抱起他就會碎裂,但卻又不能放下,只能一直這樣維持單膝跪地抱著吳邪的姿勢。

看著這張這一生自己唯一真正愛過的人,張起靈說:「吳邪,我不要你死。」

簡單明瞭地指出自己的想法,吳邪只是征了一下,然後望向張起靈,這一次,他清楚看見了那雙始終黯淡的眼眸裡,有著水波蕩漾的痕跡。

然後,吳邪感覺到有水珠滴下臉龐,然後從自己的臉頰上滑落。


這是第一次,他看到張起靈哭。

一向在眾人面前我行我素的他,甚至讓人摸不著頭緒的他,

他給人的感覺總是除了堅強還是堅強,彷彿這世上沒有任何人事物能夠擊垮他。

但是,現在,在這裡,他在吳邪面前哭了。

這是第一次,吳邪感覺到他真的還是一個人,一個有情緒、會哭會笑的人。


「小...哥。」吳邪呆呆地望著,看著一滴一滴的淚珠滴落在自己的臉頰上。

他伸出自己顫抖的手,替對方抹掉那第一次掉下的淚,此刻在吳邪心裡看起來也是多麼讓人心疼。

張起靈握住吳邪停留在他臉頰上的手,緊緊的握住。「吳邪,你不要走。」

望著張起靈,吳邪既不能點頭也不能搖頭,只能這樣不捨地望著張起靈,最後連自己也哭了起來。

他覺得他這一生,實在是對不起太多人了。

因為自己拚命地想去追尋秘密,導致那麼多人都需要保護他,甚至因為他害了自己丟了性命。

有人為了他一再的受傷、一再的死亡,他卻可以毫無感覺的一直執著於下地。

直到停下了腳步,他才發現自己身邊的人早已所剩無幾。

而現在,他要離開了,他也能夠釋懷。

但他唯一放不下的是,是眼前這名看似堅強卻一直在找回家路途的迷路之人。

吳邪望著這一生最放心不下的人,含著淚笑道:「你不用擔心,你可以去找胖子他們。」

「他們會好好照顧你的。」

咬著牙,他強迫自己笑出來,至少能夠讓對方安心一點。「如有來世...願我們能再相見,平安的永遠在一起。」

張起靈的雙臂收緊,緊握著吳邪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眼神透露出不願意以及哀傷。他說:「我不要,我們現在不就安全了嗎?」

吳邪望著張起靈,再也控制不了自己內心沮喪的情緒,哭著說:「小哥...聽我的話...」

「我不要,我要跟你在一起。」張起靈難得像個小孩子一樣耍任性,但他知道,這是最後一次能夠有人依賴了。

吳邪的臉滿是眼淚,他也曾經想像,等張起靈出來他們不會再下任何一個斗,他們會過著平安幸福的日子,不再讓小哥一個人流浪在外,因為他會給小哥一個完整的家,有著溫暖人情的家。

但是在現在看來,似乎變成遺願了呢。

張起靈,我好喜歡你。


不再歎,你說過的人間世事無常。
借不到的三寸日光...


兩個人哭著相擁,交纏的十指緊扣不願分開。

張起靈吻著吳邪最後的生命、最後的氣息,那樣讓人眷戀、那樣讓人著迷。

隨著吳邪最後一口氣的嚥下,他們吻到了最後一秒。

張起靈漸漸的感覺吳邪的脈搏停下,胸口不再跳動。

他微微退開身子,看著吳邪安祥的闔上了雙眼,而嘴唇的弧度還保有最後一刻他們相擁相吻的幸福淺笑。

張起靈將吳邪平躺在地上,然後從吳邪的背包中拿出了小刀,然後看著吳邪,在那雙他依舊最為陶醉的唇上深深的落下一吻。

然後,隨著淚水的滴落,還有大量鮮血的噴濺。

在最後一點的力氣與意識中,張起靈抱緊了吳邪,與他十指交扣,唇與唇再度覆蓋。

鮮血染紅了吳邪的衣服,但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

兩個人都閉上了雙眼,而逐漸的,張起靈的臉色也變得跟吳邪一樣,蒼白而憔悴。

但是他們彼此的臉上,都有著幸福的痕跡。

終於有一次,幸福在他們之間駐足了。

殉情代表你我死後的永遠。


過了幾天,胖子和瞎子闖到了青銅門。

然而,一見到兩具屍體互相緊擁在一起,胖子立刻當下就是跪下嚎啕大哭。

平常看起來總是不在意任何事情只會傻笑的黑瞎子,這一次也從墨鏡底下緩緩流出淚來。

他們兩個人各自用布包著兩具屍體回到杭州,告訴解雨臣以及吳邪那邊的家人。

都過去了,全都過去了。

他們不再做倒斗發財的生意,而是踏踏實實的開店。

吳邪的舖子就這樣讓給了王盟,但王盟卻關了舖子說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

而胖子回到了他的老家,黑瞎子跟著解雨臣繼續演藝事業。

但他們知道,在他們的內心世界,

永遠都會有抹去不掉的,兩個人的身影。

曾經有一個人待我如天真;曾經有一個人待我如永遠。

他們永遠忘不了,當張起靈跟吳邪互相相擁殉情的那一刻,是證明了他們的愛有多偉大。

也許在下一個世紀,他們真的能夠相愛並且永遠平安的在一起,再也沒有任何事情發生能夠阻擋他們。

沒有人能夠忘得了他們,沒有人。


這條路我們走得太匆忙,擁抱著並不真實的欲望。


/


「小三爺,你要幸福。」

「吳邪,我們下輩子再見。」

「小三爺,來世有緣請別忘了我。」

「小三爺,你往前走、往前走,別回頭。」


「吳邪,我愛你。」


我等你,不信心心不相印。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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